#22 天职 在工作中荣耀 神的实用指南
引言
有两个截然不同的群体对工作有着深刻而有趣的见解:十六世纪的宗教改革者和乡村音乐歌手。谁能忘记桃莉·帕顿(Dolly Parton)1980年的歌曲和电影《朝九晚五》?在歌词中,她梦想着更美好的生活。现实中,她只能对着日复一日的工作哀叹:今天是朝九晚五,明天也是,未来数周、数月、数年甚至数十年,都将是朝九晚五的日子。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帕顿却只能哀叹自己“勉强维持了生计”。
还有艾伦·杰克逊(Alan Jackson)的歌曲《美好时光》。当他艰难地唱出“工作,工作,一整周。”时,你能听出他声音中的疲惫。对他来说,唯一的亮点就是周末。没有工作、没有老板、没有打卡。到了星期五下班,他终于可以享受“美好时光”。他如此渴望,以至于一个个字母地拼读出G-O-O-D和T-I-M-E。
自有“工作”以来,与之相关的歌就一直存在。奴隶们在灵歌中唱出工作的艰辛。到了二十世纪初,铁路工人或棉田佃农会苦中作乐,在残酷无情的劳动环境中大唱“劳动号子”,以打发时间和彼此呼应。这种节奏一直延续至今。不仅在乡村音乐中,在几乎所有美国音乐风格中,工作的描绘都是负面的。
工作周成了必须忍受的日子,只有周末、少得可怜的假期和短暂的退休岁月能带来些许喘息。我们当中很少有人能在工作中找到成就感,更别说尊严了。
过去几年,工作变得更加复杂。新冠疫情彻底改变了工作模式。2020年春天,一切停摆,许多人的工作都被迫暂停。有些企业重新站稳了脚跟,有些则彻底消失,还有一些至今仍在挣扎求生。远程办公兴起,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能够参与更多生活节奏和体验的新鲜喜悦感。工作与生活的平衡问题前所未有地引发关注。有些人甚至发誓再也不想回到每周工作40至50小时的日子了。
还有另一件事发生了。刚进入和即将进入劳动力市场的18-28岁的年轻人,面临一个令人不安的新世界。根据《华尔街日报》的报道,他们对未来就业和经济前景的幻灭程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这一年龄段的很多人认为自己在经济上不会比父母更好。西方文化几代人的标志,即“向上流动”的希望,在这年轻一代的眼中逐渐黯淡。这种失望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焦虑、抑郁以及许多可悲的心理疾病。
再加上人工智能的兴起,它给白领工作者带来了威胁,正如机器和机器人曾对蓝领工作者造成的冲击。
我们每天都会听到更多令人沮丧的消息,因为在这个美丽新世界里,一个又一个令人恐惧的角落正逐渐显现。中东和东欧的地区战争似乎没有尽头。是否即将发生经济崩溃?我们是否正在见证美国帝国的黄昏?
然而,除了乡村歌手、后疫情时代的疲惫、黯淡的经济政治预测,以及不断变化的科技巨浪之外,还有一个相当奇特和出人意料的群体对“工作”有话要说。这个群体就是十六世纪的新教改革家。你可能不信,他们对“工作”有很多见解。事实上,他们更喜欢用“天职”(vocation)这个词来描述工作。这个词的意思就是“呼召”,立刻为工作的概念注入了目的、意义、成就感、尊严,甚至满足感和幸福感。
你感到失望、抑郁、焦虑、迷失吗?快来认识一下“天职”吧。正如本实践指南所展示的,基督徒必须以一种革命性的、变革性的方式来看待工作。我们仍需关心薪资、经济趋势和预测,但我们可以找到一个锚点,来抵御我们被卷入的惊涛骇浪。
在宗教改革家的手中,工作被重新塑造,或者说被“改革”,回归到神原本设定的地位和状态。
考虑到当前关于工作的文化氛围,我们需要一些历史、神学和圣经的反思。算一算小时、周、月、年,工作占据了我们生命的大部分。好消息是:在工作这件事上,神并没有让我们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他在圣经中给了我们许多教导。
对许多人来说,多莉·帕顿那句“我们只是老板晋升阶梯上的一级”在工作方面听起来太真实了。这是多么可悲,而诗篇中的一句话却宣告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观念:“愿主我们神的荣美归于我们身上,愿你坚立我们手所做的工——我们手所做的工,愿你坚立!”(诗90:17)。想象一下,那位创造万物的神,竟深深关心着我们软弱双手所做的工。
这就是我们渴望的工作愿景,我们都希望能在工作中荣耀神——而不是仅仅把工作当作一个手段,等下班后再去荣耀神。这并非不可能的事。
来上一堂拉丁语课吧。如前所述,英文单词vocation源自拉丁词vocatio,动词形式为vocare,其词根的意思是“呼召”。据说是威廉·丁道尔(William Tyndale)在他翻译的英文圣经中首次使用了这个英文单词,他只是直接将这个拉丁词引入了英语而已。
音频指南
音频#22 天职 在工作中荣耀 神的实用指南
1 荣耀唯独归给神
拉丁词vocatio曾有一个技术性且特定的含义。在路德之前的一段时期,这个词仅专用于教会的工作。神父、修女、修士——他们各自拥有“天职”。而中世纪文化中的其他人,从商人到农民、贵族到骑士,都仅仅是在“工作”。他们看着日晷上的影子移动,等待时间过去。
然而在中世纪早期,情况并非总是如此。尤其是在修道主义初期以及一些修道团体中,工作被视为有尊严的事。他们的座右铭是Ora et Labora,意思是“祷告与工作”。修士们也懂得在工作后奖励自己。他们发明了椒盐卷饼(pretzel),这个词源自拉丁语,意为“礼物”,更具体地说是“小礼物”。修道士们在完成艰苦任务或琐碎劳动后,会享用这种小点心,并分给孩子们作为奖励。任务完成后必有奖赏。这些修道士重视工作,也重视娱乐和休闲。许多修士认为工作是神恩赐的美好礼物之一。他们还发明了香槟酒。虽然啤酒并非他们的发明——最早酿造啤酒的是古苏美尔人——但他们确实推动了啤酒的发展。这些都是辛勤劳动后的液体奖赏。
但到了中世纪后期,大约1200年到1500年间,工作逐渐失宠,被视为仅是消磨时间的低等事。只有直接服侍教会的人才被认为拥有“天职”。其他一切的工作充其量只是琐事,也不被视为可以荣耀神的事。人们只是机械地劳作。
直到十六世纪的宗教改革家出现,他们挑战了中世纪晚期罗马天主教的诸多惯例与信念,由此诞生了宗教改革的五个“唯独”(Five Solas):
Sola Scriptura 唯独圣经
Sola Gratia 唯独靠恩典
Sola Fide 唯独信心
Solus Christus 唯独基督
Soli Deo gloria 唯独神的荣耀
最后一项“唯独神的荣耀”(Soli Deo Gloria)与我们对工作与天职的讨论息息相关。马丁·路德借此理念为“天职”一词注入了新生命。他将这个词应用于配偶、父母、子女的角色,也应用于各种职业。
当然,16世纪的职业种类有限,远不如今天的专业化。但医生、律师、商人——这些都是天职,是神的呼召(虽然路德对银行业不太感兴趣,但那是另一个话题)。路德也将天职的概念应用于农民与仆人的工作。在他看来,所有的工作和角色都可能是神圣的呼召,都可以因“唯独神的荣耀”而行。
数代人之后,另一位德国路德宗信徒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Johann Sebastian Bach),完美体现了路德的教导,他在所有作品上都署上两个缩写:他本人的姓名缩写,以及SDG,即Soli Deo Gloria(唯独神的荣耀)。一切的工作——所有类型的工作,不只是教会的工作——皆是天职。我们都可在工作中荣耀神。
我们应感谢宗教改革家对基督信仰与实践的诸多贡献,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恢复了“天职”一词的圣经意义。葛尼斯(Os Guinness)在他的书《一生的圣召》(The Call)指出,“呼召”意味着“每个人在每个地方,在所做的每件事上,都是以生命来回应神的呼召”。但他也迅速提醒,这种整体性的理解常常被扭曲,路德之前的时代就是一个例子。葛尼斯还指出,其他时代与地方也存在类似现象。
当代福音派某些群体回到了将“呼召”局限于教会工作的老路。我记得大学时期,我曾在青少年事工实习,一位成年平信徒领袖向我吐露,他多么希望能像我一样进入神学院,预备自己投身所谓的“全职基督教工作”。我当时心想,他若能从不同角度看待自己的生活与工作,应该能得益不浅。他是一名卧底州警——这个身份让他在青少年中极具威望。他是丈夫,是三个女儿的父亲,也是教会中非常活跃的领袖。他极具影响力,但他却被灌输了一种观念,认为自己是“退而求其次”,自己的工作不如我未来的工作重要。
我觉得这个故事的可悲之处在于它并非个例,因为有太多人对自己的工作有同样的看法。我们需要重新审视工作的意义,而正确理解“天职”,恰好能提供我们所需要的视角。
对于天职,宗教改革家为我们恢复符合圣经的教导,这是极大的恩典。现在让我们一起来看看圣经对此有何教导。
讨论与反思:
- 如果你以宗教改革家所理解的天职,来看待自身的工作,你的看法会有何改变?
- 无论是学生、父母、雇员等,你要如何通过当前的工作荣耀神?
2 耕耘伊甸园
要从圣经寻找关于工作的教导,首先应回到起初。神学家常将创世记1:26-28称为“文化使命”。作为承载了神的形象的人类,我们被赋予治理和管理这地的任务。关于如何理解这段经文,已有许多论述。第一个挑战是理解“神的形象”这一概念。有些人认为这应从本质上来理解:神的形象是我们本质(我们的存在)的一部分,而作为人类,这神的形象使我们有别于其他受造物。这是生命尊严,乃至神圣性的源头。
另一些人则认为神的形象是功能性的。他们借鉴古代近东文化中的类似概念,指出“形象”这一说法夹在“治理”和“管理”这地的命令之间。他们进一步指出,在其他古代近东文化和宗教文献中,君王被称为神在地上的形象,执行神的职责。用来描述这一点的术语是“副摄政”——君王就是副摄政。
在创世记的创造叙述中,这一观念被作了相当大的修改。担任副摄政的不只是君王,而是全人类,包括男性和女性(创1:27)。圣经中这一主题的发展颇为有趣。等到故事在启示录22章步入结尾时,我们已在新天新地之中,启示录22:2的描述与伊甸园颇为相似。接着我们在启示录22:5读到,我们将与神和羔羊一同“做王,直到永永远远”。我们被造的终极目的就此达成:即我们在神的国度与他一同做王。
虽然我们渴望那将来的庆典,但现在我们仍需在这地上劳作。我们必须回到创世记第3章,看看神的形象发生了什么,以及给承载形象的人带来什么后果。亚当在创世记第3章中的堕落,实是全人类的堕落,其后果不仅破坏了我们与神相连的纽带,更对人与人之间以及人与土地之间的关系造成了恶劣的影响(创3:14-19)。但创世记3:15立即为这悲剧提供了解决方案和补救之道。创世记3:15中所应许的后裔,就是我们的救赎主基督,他逆转了亚当所造成的后果,使我们得以重新与神和好,并带来神的国度,启示录22:1-5描绘了其终极实现的景象。
这幅宏大的圣经图景与我们的工作有何关系?答案是:密切相关。这个关于创造、堕落和救赎的圣经叙事脉络,是我们开始理解人生目的的神学框架,也是我们理解工作作为“天职”的背景。没有这个框架,工作就仅仅是工作——只是消磨时间。没有它,生活也只是在消磨时间。
神命令亚当和夏娃“治理”和“管理”,这是他创造人类的目的之一。我们称之为“创造使命”或“文化使命”。神进行了他一切创造的“工”,就“安息”了(创2:2-3),我们稍后再详述这一点。然后,他吩咐特别的创造物,即人类,去维系和修理他所创造的工。
你会注意到“修理”这个词,我认为这个词有助于理解“文化使命”——治理和管理地上及其居民的命令。治理的方式有很多种:你可以通过武力压制来使人屈服,但这种方式虽可能立竿见影,却往往适得其反。这个命令是在伊甸园中发出的,这一点很有启发性。你不能靠殴打来治理一块土地;这是我从宾夕法尼亚州兰开斯特县的阿米什农民邻居那里学到的。他们似乎能在马路中间种出庄稼。我从他们那里学到,治理土地是通过耕种的方法,你得为土地提供养分、保护它免受侵蚀、并让它适时休耕。
这些阿米什农民拥有强壮的役用马,是一种体型庞大、肌肉厚实、充满蛮力的生物。他们站在犁上,由一组马拉着耕地。这些马不拉犁的时候,会三四匹并排站在牧场上,无需缰绳或马嚼也能行动一致。它们像精英运动员一样训练有素,是通过长期培育而非强制驯服的。治理最好的方式是培育,而不是压制。
不仅农夫可以“耕种”神的创造,我们每个人都可以。事实上,神命令我们所有人要治理和管理地上。我们必须意识到,堕落和罪的存在使这项任务变得艰难。虽然我们不愿承认,但作为被罪玷污的形象承载者,我们会犯错。这是一个堕落的世界——或如迪特里希·潘霍华(Dietrich Bonhoeffer)所说,是一个“堕落且持续堕落的世界”。我们是堕落且持续堕落的受造物。但随后而来的是人在基督里蒙救赎的好消息:在基督里,我们的堕落和破碎可以得到修复。虽然亚当失败了,我们也常常失败,但唯独借着基督,我们可以重回正道。
现在我们能明白为什么诗篇作者呼求神坚立他手所做的工了(诗90:17)。工作是神对我们的旨意。他造我们是为了工作,而最终是为他而工作。我们不可忽略亚当和夏娃所做的工作类型:体力劳动,照料动物、园中树木和植物。
随着人类的发展和进步,工作的形式也变得多样化了。我花很多时间开会或敲键盘——这完全不是亚当和夏娃从事的那种工作。但我们都是承载着神形象的人,在他所安置的“园子”里肩负着特定的修理看守的任务。我们在堕落的现实之下劳作,汗流浃背,且需要处理“荆棘”(这里是比喻,比如技术问题是否也算“荆棘”?)。但即使在汗水与荆棘中,我们仍被命令要工作。
这个神学框架将工作提升到一个全新的理解层面。当我们深入思考时,会发现我们其实是为君王而工作,这使得工作既是一种责任,也是一项奇妙的特权。我们并非多莉·帕顿歌词中所说那样,只是“老板晋升阶梯上的一级”。我们是承载着君王形象的人,照料着他的花园。
还有一点:如果神是这样设计我们的——他确实如此——那么,当我们做他造我们去做的事时,我们会感到完全、满足和喜乐。因此,工作不只是一项责任,它其实也能带来喜乐。它不必是人们常说的那种苦差事。
我认为这不是说要在工作场所贴满励志标语,或是举办员工大会,请大师讲述关于如何通过团队合作来实现自我的研讨会。这些方法可能变得具有操控性,将员工变成棋子,或只能带来短期而非持久的效果。相反,真正的关键是采纳一个神学框架,理解神在世界中所做的事,以及如何融入其中。并且,这也关乎日复一日、时复一时地将那个神学框架应用到你的工作中。活出基督徒的生活,即神学家所称的成圣,是心意更新而变化,进而体现在我们的行为中。这适用于生活的所有领域,包括工作。我们需要为工作祷告,并培养一种更新和变化了的心意。
让我们再稍微深入一点:你从早九点到晚五点(或在你的工作时间内),并不脱离你的基督徒生活与行事。它不在服侍神和讨神喜悦的范围之外。实际上,你的工作处在你对神的奉献、服侍,甚至敬拜的核心。即使现在看似无意义或琐碎的工作,也可能具有更深远的意义。很多时候,只有事后回顾人生,我们才看见神如何使用我们和我们的工作来荣耀他。
让我们来做个小测验,只有一个问题:
对或错:神只关心我在周日所做的事。
我们知道答案是“错”。那么,我周一到周五或周六的大部分时间花在什么事上呢?工作。如果神关心我生命中每个星期中的七天,那么他当然关心我的工作。所以,重点是:
我的工作是我蒙召的一部分,是我“理所当然的侍奉”(罗12:1)的一部分,是我人生目标和目的的一部分——就是在生命的每个方面敬拜神。
即使你所工作的公司把你当作机器、只想榨取最大生产力,这个神学框架也适用;即使你的上司完全没有任何神学框架,也适用。因为最终,我们是向神交账,而不是向公司或老板。电影《蓝调兄弟》里的主角开玩笑地说:我们每个人都在执行神的使命。
关于工作的神学框架还有最后一部分,它关乎“安息”。神自己设立了模式:工作六天创造宇宙,然后安息。圣经中关于神创造方式的教导,很可能更多地是为了我们,而不是为了神。容我解释一下:神并不需要六天来创世,他本可以瞬间完成。他当然也不需要安息。因为神是全能的,创造的行为根本没有消耗他一丝一毫的能量。
我们在创世叙事中很可能是看到了一个给我们的模式,一个工作与安息的模式。工作的模式,即神用六天创造,教导我们事情需要时间。农民准备土壤、播种,然后经过漫长等待才收割。我们的工作也是如此。建造和制作东西——尤其是有实质和美感的东西——都需要时间。但安息也有其模式,它出现在一天工作的结束,也出现在一周工作的结束。出埃及记20:8-11中关于安息日的讨论,直接源自创世周。我们要工作六日,第七日要安息:“因为六日之内,耶和华造天、地、海和其中的万物,第七日便安息”(出20:11)。
在法国大革命之后,作为去除法国宗教身份和传统的一部分,七天一周的制度曾被十天一周所取代。更准确地说,是“试图”取代,因为最终失败了。如今我们也做出了类似的尝试,体现在“24/7”这一短语中。在这个互联的世界里,我们总是处于在线状态、总在工作,整日不停,每周无休。至少,基督徒应考虑“24/6”。神为我们设立了安息日,我们不应自以为比神更有智慧。但即使是“24/6”也可能太勉强了。机器可以全天运转,人却不能。
许多人指出,现今的人们,尤其是我们西方文化中的人,常说“工作即娱乐、娱乐即工作”。这是我们扭曲圣经工作与安息模式的又一种方式。我们很可能因为失去了工作的真义,而失去了休闲的真义。
神赐给我们六天工作、一天安息的模式,是在教导我们设立界限,建立健康的生活节奏。我的一位同事最近搬得离工作地点远了一些。他发现住得太近,导致自己常常加班——晚上、漫长的一天之后以及周末都在公司。用他的话说,他和家人搬家是为了建立他所说的“健康的工作节奏,还有家庭和休息时间”。
搬家对你来说可能太极端了,但这里有一个值得学习的功课。我们可能会受到“24/7”或“工作即娱乐、娱乐即工作”这些文化现象的影响。作为基督徒,我们也难免受影响。如果你发现自己在周六、周日,或在与配偶、家人共进晚餐时查看邮件,这可能是不健康的工作模式。相反,我们需要重视神为我们设立的界限,敏锐察觉工作与安息的健康节奏。
工作时,就专心工作;离开工作时,就休息,并将精力转向其他方面。这个原则能使你成为更好的员工,也成为更好的人。虽然我们可能无法百分之百遵守这个原则,但我们都可以在这方面做得更好。
我们需要认识到自己只是神所赐资源的管家,并进一步意识到我们最宝贵的资源是时间。当我们努力用全部时间来荣耀神时,我们就能学会在工作中、在安息和娱乐时荣耀神。我们不一定总能做对,但希望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在时间的管理上能逐渐成熟,在生命的各个方面荣耀并享受神。
作为承载神形象的人,圣经不仅为我们提供了关于工作,以及工作与安息模式的大图景,也提供了许多关于工作的具体细节。事实上,圣经不仅帮助我们理解如何工作,也帮助我们理解如何不工作。神知道,反面教材有时能更鲜明地引导我们走向正面。换句话说,学习“如何不工作”,可能是学会“如何最好地工作”的第一步。
讨论与反思:
- 你目前的工作如何体现文化使命?它在哪些方面呼召你去行使治理权并结出果实?
- 不健康的工作或休息习惯(或缺乏休息)在哪些方面影响了你?你如何在工作与安息中越来越多地荣耀神?
3 如何不工作
在奥利弗·斯通1987年的电影《华尔街》中,由迈克尔·道格拉斯饰演的冷酷无情投资者戈登·盖柯在泰达纸业年度股东大会上发表了一场关于贪婪的演说。盖柯此举是为了发动收购。他在演讲中向投资者同伴指出症结在于贪婪:“美国已沦为二流强国。而贪婪,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是好的。贪婪是正确的。”他补充说,赤裸而彻底的贪婪标志着进化的攀升。最后他激昂地说:“记住我的话,贪婪不仅能拯救泰达纸业,更能拯救那个名叫美利坚合众国的失灵企业。”戈登·盖柯这段“贪婪无罪”的演说不仅在《福布斯》杂志读者群中广为流传,更成为了美国文化中一个标志性象征。然而,这场演讲正是艺术模仿现实的经典案例。
在1980年代被捕的几位知名企业狙击手中,任何一位都可能成为这个角色的灵感来源和模板。但真正的原型是伊万·博斯基(Ivan Boesky),他在1986年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商学院的毕业典礼上告诉准毕业生:“贪婪无妨”,他还补充说:“贪婪是健康的。”就在《华尔街》上映的次年,博斯基被判处三年半联邦监禁并处罚金一亿美元。
虚构的盖柯和现实中的博斯基这两人的案例之所以令人震惊,是因为他们掩盖了潜藏于我们每个人内心,或多或少存在、不那么明显的贪婪,而且这种贪婪在多数人身上出现的频率远超我们愿意承认的程度。当然,贪婪与抱负是有区别的。抱负可以是好事。雇主喜欢有抱负的员工,老师喜欢有抱负的学生,父母喜欢有抱负的孩子,牧师也喜欢有抱负的会众。值得一提的是,一位英国牧师帮助我们理解了英文单词“ambition”(抱负/雄心)的正面含义。查尔斯·司布真(Charles Spurgeon)是第一个以正面意义使用这个词的人。他热切期望他的会众在服侍神的事上充满热忱。
但抱负容易演变为失控的狂热。关键问题在于“你的抱负是什么?”基督明确教导我们要先求神的国(太6:33)。如果我们的抱负是其他的目标,那即便行善,也可能出于不纯的动机。
正因如此,抱负极容易转变为贪婪。而贪婪在膨胀过程中会吞噬一切。努力工作本是美德,但我们很可能为了“自我提升与自我宣扬”这种错误的动机而陷入忙碌。虚构的盖柯或许道出了部分真相:贪婪确是标志着进化的攀升。但对基督门徒而言,由贪婪驱动的“适者生存法则”实属谎言——而且是致命的谎言。
贪婪的对立面是另一种致命的罪——懒惰。圣经中对懒惰最生动又诙谐的描述之一出自箴言26:15:“懒惰人放手在盘子里,就是向口撤回,也以为劳乏。”这段记载甚至早于“沙发土豆”一词的诞生。这个人懒到把手伸进盘子后,连把手和食物一起送回嘴边的力气都没有。
如同贪婪,我们的文化中确实有许多懒惰的明显例子。遥控器的发明,以及我们为自己制造的各种便捷科技产品,无不揭示了我们这个文化排斥努力、流汗和工作的倾向。这种懒惰会影响我们的职业和人际关系。我们渴望不必付出努力或时间就能即时获取成功。我们习惯于只欣赏轻松的体验,害怕辛劳的日常。这些文化上的弊病会从我们的职业和个人生活蔓延到我们的属灵生活,使我们倾向于寻找属灵成熟的捷径,但这种捷径是徒劳的。
正如我们需要指出抱负与贪婪之间的区别(尽管界限很微妙),我们也需要辨明懒惰与安息之间的区别。安息有益于我们的健康,甚至是必要的,但安息的习惯也很容易变得不健康。同样地,正如对工作的健康观可能被抱负取代,进而被贪婪吞噬,神所设立且必要的安息,也同样可能被懒惰和怠惰所取代。若说抱负是向上竞逐,懒惰便是向下沉沦。两者都会把我们引向歧途。箴言充满了对贪婪与懒惰之舞的警告,并智慧地指出这两者终将引向灭亡。
抱负与懒惰这两条路值得我们深思,许多人将抱负与懒惰视为工作态度的唯二选项:要么废寝忘食,要么消极怠工。解决之道不在于寻求平衡,而在于重新思考工作与安息的本质。我们在前面构建工作神学框架时,已从圣经经文中窥见端倪。如今,应再次回归该框架,探寻工作之道的实践方案了。
讨论与反思:
- 你的工作状态是否符合上述某种描述?你更倾向于懒惰懈怠,还是陷入不健康的狂热抱负?
- 为纠正不健康的工作习惯,你在思维和信念上需要做出哪些改变?
4 如何工作——并
找到意义!
在我们当今的科技文化中,大多数人都与自己所穿、所用、甚至所吃的东西相距甚远。在过去的文化中,尤其是圣经时代的古代文化中,人们的工作与其成果之间有着更紧密的联系。但随着我们从农业经济转向工业经济,这种联系逐渐疏远;而从工业经济再转向如今的科技经济,这道鸿沟愈发深邃。这种变化对我们21世纪的感知产生了深远影响,使我们对工作的价值及其成果的看法与前几世纪的人截然不同。其中一些影响是负面的。我们对生产我们即弃商品的外国工厂劳动条件麻木不仁;我们也对这些被丢弃的产品最终进入垃圾填埋场的后果漠不关心。这些断裂,作为消费文化的一部分,正使我们与彼此、与神所创造的世界失去了联结。
我们还面临另一个断裂,那就是薪酬体系严重不平衡。职业运动员一年的收入
超过制造棒球、篮球和运动鞋的工厂工人一生的收入总和。更不用提其他名人了。
正因为如此,我们更应迫切地以圣经和神学的角度思考工作。这对雇员和雇主同样重要。身为基督徒,无论身任哪种角色,都有责任在工作中以圣经为准则来思考和生活。
像是给主做的
以弗所书6:5-9是一段可帮助你理解的经文。在这段经文中,保罗为奴仆和主人之间的关系提供教导。这些经文常被误解,因此为了避开释经陷阱,我将其视作对雇员与雇主关系的一种启示。对雇员而言,保罗指出他们的终极雇主是神:“甘心侍奉,好像服侍主,不像服侍人”(6:7)。这节经文直接关联到“呼召”的概念。当工作被理解为一种呼召,它便成为神的呼召,而神也就成为我们最终的效忠对象。
中世纪建筑的雕塑艺术可以印证这种认知:在大教堂穹顶的雕塑,其细节与眼睛所能看到的雕塑一样精致。尽管无人能真正看清高空处的雕刻细节,即使省略这些细节也不影响建筑结构的稳固,也不妨碍楼下信徒的敬拜。那么,建筑师为何仍要设计这些细节,工匠为何仍要雕刻它们?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为神而做的工作。
我们在工作中所做的许多事情可能都会敷衍塞责,因为很多工作不会被仔细检查(我粉刷壁橱内部或修剪后院花坛时常有这样的想法)。我们很容易敷衍了事,对所做的工作漠不关心。正是在这种时候,保罗的教导显得格外重要:我们一切的工作,即使不被看见或少被看见的部分,终究都是在神面前的工作。
作为二战期间国内支援工作的一部分,我祖父离开家族经营的报社与印刷厂,转而进入新泽西州特拉华河畔的罗布林钢铁公司工作。该工厂主要生产用于桥梁建设的钢缆,战时则转为制造坦克履带钢缆。这项工艺极其复杂,钢缆常在加工中扭曲报废。由于战争期间资源稀缺,工厂为能熟练纠正扭曲钢缆的工人提供额外奖励。不久后,祖父发现周围的工人开始故意扭曲钢索,然后再修复以获取额外报酬。这种不诚实的行为令他感到非常不安,数十年后他仍向我忆述此事。我敬佩他作为工人的诚实,他教会我:工作不仅要有精湛技能,更要有正直的品格。
我们的生活确实充满紧迫感,或许不似战时那般强烈,但作为在神面前工作的人,我们肩负着崇高而神圣的呼召。诚实且正直的工作方能荣耀神,也才与蒙召的使命相称。人太容易不诚实了,此乃人性自然倾向,我们当时刻警醒。
心存诚实
这也引起保罗谈到动机的问题,他说:我们要“用诚实的心听从你们肉身的主人”(弗6:5)。动机始终是一场艰难的考验。我们很容易因错误的动机做错事;更难一点的是因错误的动机做正确的事;最难的是因正确的动机做正确的事。神不仅关心我们做了什么工作,也在意我们为何做。动机很重要。诚然,每天在每项任务中持守正确动机并不容易。值得庆幸的是,神是宽容和慈爱的。但我们不应因困难而放弃努力。
雇员并不是唯一需要达到标准的人——保罗对雇主也有告诫。其一,雇主也要遵守同样的正确动机准则:“你们做主人的,待仆人也是一理”(弗6:9)。事实证明,适用于雇员的真理,也适用于雇主。保罗接着说:“不要威吓他们”(6:9)。操控和威胁绝对不是管理公司或对待员工之道。我们又回到了“培育”与“压制”的对比,不是吗?权力需要负责任地使用,且要心存诚实。
雇员与雇主之间和谐关系的根基在于我们在神面前的平等:“他并不偏待人”(弗6:9)。职场中职位的高低,并不能代表人品的优劣。当雇主认识到雇员是承载神形象的人,并拥有尊严与圣洁时,就会给予尊重与公平的待遇;当雇员认识到雇主也是承载神形象的人时,也会自然地尊敬雇主。
心存谦卑
圣经所称赞的众多美德中,有一项与工作直接相关,那就是谦卑。谦卑有时被误解为自我贬低,这并不是谦卑。有时我们认为谦卑意味着隐藏或淡化自己的才华。其实,谦卑意味着认识到他人的价值与贡献;意味着愿意用自身所长来成就他人;意味着不总是求功名、不总是争最高或尊荣的位子;意味着关心他人,深知他人皆有可学之处。
基督道成肉身的生平是真正谦卑的最好例证。在腓立比书第2章中,保罗以基督的“自己卑微”为榜样,教导我们如何在基督身体里彼此相待。无论是建立忠信的教会还是塑造敬虔的家庭,谦卑皆不可或缺。
谦卑也是工人以及职场中不可或缺的美德。美国总统罗纳德·里根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办公桌上,曾放着一句金箔压印在酒红色皮革上的格言:
这是可以做到的。
这句格言强调“可以”,是为了反驳他常常听到的顾问和幕僚们说某些计划或倡议“做不到”。
不过,他还有另一句较长的隽语为这句简洁宣言提供了关键的背景:“如果你不计较功劳归谁,所能做的好事便无可限量。”
我可以想象,在一个满是将军、部长和各界精英的房间里,这样的话并不常听到。然而,里根认为谦卑是必要素养。当然,我们也要警惕那些不择手段的同事,他们可能会盗取创意或使用不当手段谋取晋升。但我们往往更在意自我,而不是团队。再次提醒,当我们“像是给主做的”时,神必知道我们的心。我们所追求的赞誉终将消逝,如同古代奥林匹克胜利者头上的橄榄枝冠冕终将枯萎。
我们太常在意功劳的归属,而不是事情是否完成。有时我们说“做不到”时,其实是因为我们在追求自我宣扬,而不是操练谦卑的美德。我们若能同心协作、激发彼此的潜能,远比个人的争名逐利能成就更多。谦卑是基督徒不可或缺的美德,也是职场中必要的品格。
为得美好的赏赐
除了保罗书信,圣经中关于工作的教导,最多的地方可能就是箴言。我们不仅可从这里认识到懒惰人的行为,也能学到荣耀神的工作之道。箴言16:3教导我们:“你所做的要交托耶和华”,并应许:“你所谋的就必成立”。箴言充满这一类的纲领性原则,提醒我们:神贯穿工作的始终,从我们工作的起点、过程、一直到终点,他始终掌权,正如他掌管他所造的一切。这节经文呼吁我们承认一个本已存在的真理。这个提醒是必要的,因为我们常常忘记去做那些本应自然流露的事。我们必须尊荣神,因他是我们工作的源头、途径与归宿。
其他箴言则深入较具体的层面。箴言10:5指出:“夏天聚敛的是智慧之子”,反之:“收割时沉睡的是贻羞之子”。几章之后又说:“耕种自己田地的必得饱食,追随虚浮的却是无”(12:11)。箴言14:23更是直接表达:“诸般勤劳都有益处,嘴上多言乃致穷乏。”
关于赏赐的概念,箴言的阐释更是超越了功利层面。箴言12:14尤为突出:“人因口所结的果子必饱得美福,人手所做的必为自己的报应。”这里所说的赏赐是满足,是一种成就感,不是来自财富的积累或金钱所能购买的东西,而是我们完成为神而工作的使命时所得的满足感。
传道书的作者也提到了这一点:“并且人人吃喝,在他一切劳碌中享福,这也是神的恩赐”(传3:13)。有人认为这是一种讽刺,觉得传道书作者是饱经幻灭、最悲观的人。但若将这段经文与箴言多处经文结合起来,我们似乎可以看见一个真理:神造我们是为了工作,并叫我们在工作中得享满足与福乐。这正是神赐予的诸多美福之一。
技能
回到箴言,其中许多都涉及技能的教导。箴言22:29说:“看见办事殷勤的人吗?他必站在君王面前,必不站在下贱人面前。”亚萨的诗篇论及大卫时也出现类似的理念:“用手中的巧妙引导他们\[以色列]”(诗78:72)。圣经中还有其他关于技能的例子。比撒列和亚何利亚伯是负责会幕设计与建造的巧匠,他们的心“满有智慧,能做各样的工”,能想出“奇巧的工”(出35:30-35)。比撒列和亚何利亚伯与其他“[已]蒙耶和华赐智慧、聪明”的,一同参与会幕的建造(出36:1)。
由此可知,一切技能都是从神而来,是神的恩赐。但即使是蒙恩的人,也需要潜心操练与培养。我偶尔会做一些家居工程,比如翻新浴室、铺设木地板、安装装饰线条等。但我发现专业木匠、电工和水管工的技能远胜于我,所以还是让专业人士来做更为明智。我做家居工程时常说:“尽力而为,剩下的用填缝剂补救”,但我看见专业匠人却能精准切割,拼接出严密方正的角落。
无论是精英运动员、音乐家、艺术家,还是木匠、水管工、电工,他们的技能都令人赞叹。他们的技艺看似轻松自然、信手拈来。其实是反复锤炼而得的成果。让我想起高中游泳教练的一句话,我在水中耳朵进水时还能听见他喊:“练习不会造就完美,完美的练习才会造就完美。”这要求高吗?是的。但我们当谨记:我们工作时要“像是给主做的”(西3:23)。没有比这更高的标准了。
我也有擅长和不擅长之事。神分给我们每个人不同的恩赐,也呼召我们完成不同的任务。如果我们把工作视为神的呼召,就会像比撒列、亚何利亚伯以及建造会幕的众人一样,以巧手匠心对待工作。即使是处理家中琐事,我们也当牢记:要“像是给主做的”。
基督的工作
这幅圣经拼图的最后一块,是思考基督与工作的关系。我们在此转向基督的道成肉身,从中看到基督既完全是人,也完全是神。在他的人性中,耶稣承担了某些角色:他是儿子、兄弟,甚至是罗马帝国占领下的公民。他是木匠的儿子,自己也很可能做过木匠。在全然活出这些角色的过程中,基督向我们彰显了这些角色的价值与完整性,也彰显了我们工作的价值与完整性。但更重要的是,基督借着他的救赎工作,逆转了亚当在堕落中所造成的后果。他恢复了我们作为神形象承载者的能力与身份(参见林前15:42-49,以及林后3:18及其上下文)。
当我们定睛仰望道成肉身的基督,并寻求在生活各方面被改变、效法他的形象时,便能学会如何工作以及如何生活。虽然工作占据了我们生活的大部分,但它不能定义我们的生命。我们在基督里的身份定义了我们的生命,而我们的人际关系、服侍、工作、传承等就像车轮上的辐条,都从这个中心延伸出去。它们都重要,也都有意义。当我们活在与基督的联合中,并安息于在他里面的身份时,这一切美好的事物就具有永恒的意义。
当我们从这个视角看待我们的工作与呼召时,就仿佛登上高山,俯瞰工作意义与价值的广阔地平线。我们不应惊讶圣经对工作有所教导。现今充斥着关于工作的错误观念,我们应迅速翻开圣经,寻求指引与方向。当我们深入研究,就会开始理解并重视“天职”这一概念。最重要的是,我们工作时应“像是给主做的”(西3:23)。这一核心真理须贯穿我们的一切工作。
讨论与反思:
- 你在哪些方面可以更进步,使你能将工作视为“像是给主做的”?
- 上述哪些方面是你的强项?哪些是你的弱项?
- 你身边有哪些人“像是给主做的”的好榜样?你可以从他们身上学到什么?
结语
在洛杉矶以北两个小时车程的地方,在酷热气候下、广袤的莫哈韦沙漠中,有一个飞机埋葬之地。并非所有在莫哈韦航空航天港的飞机都注定要报废,因干燥的气候为飞机提供了一个完美的环境,使它们在等待修复或翻新的过程中避免腐蚀。一旦修复完毕并重新装备,它们便能重返天际,履行被造的使命。但仍有数百架飞机首尾相连地排列着,等待被拆解成零件,最终弃置消亡。这些飞机曾是现代工程的奇迹。它们挣脱引力,以钢铁巨躯载着数吨重物腾空而起,在36,000英尺高空翱翔,并安全降落。无论你飞行多少次,起飞的那一刻总让你像孩子般兴奋。你感受到力量,仿佛一切皆可征服。这些机器曾穿越风暴与乱流,飞越山峦,在无垠海洋上空累计无数航时,沿着天空中看不见的航道规避碰撞。
它们由天才与专家技术人员打造,从精密电子设备到接缝铆钉无一不精。它们由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飞行员驾驶,还有技艺娴熟的乘务员、数百名地勤人员、行李员、售票与登机口工作人员等各司其职,共同完成每一次飞行。
这些令人惊叹的机器曾承载伟人去完成伟大的事。如今却缓缓沉入沙中,机头被拆除,仪器被剥离,座椅被卸下,在莫哈韦的“死亡谷”中缓慢消逝。
这些濒死的飞机象征着我们传承的短暂。再怎么伟大精巧的作品也有其寿命。今日的辉煌功绩,明天可能就被遗忘。传道书怎么说?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有人曾说,对“虚空”这个圣经词汇最好的理解就是“肥皂泡”:一触即破,转瞬即逝。
我们该如何面对传承终将消逝这一现实——无论它曾多么辉煌?
首先,我们要意识到这世上的工作与成就都是短暂的。如同草必枯干,花必凋谢,我们也终将被取代。正如我们建基于前人之工,建立在前人工作的基础上,后人亦将成就比我们更大的事。我以前的上司史普罗(R.C. Sproul)常提醒我们:墓地里满是不可或缺的人,认为自己是个例外,纯属虚妄。
我曾重返宾州斯科特代尔的基督教青年会游泳池,看看我曾创下的游泳纪录是否仍在。曾有一项纪录一度留存,后来全都消失了。最终连整栋建筑、奖杯陈列柜与纪录墙都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崭新闪亮的泳池。
我们在这世上所做的一切都有保质期,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无法留下传承。我们再次回到那个指导我们工作的核心原则:“像是给主做的”。当我们的工作“像是给主做的”,即由主而做、靠主而做、为主而做时,它就会留下传承。
关于工作,摩西表达了本实践指南试图阐明的异象:“愿主我们神的荣美归于我们身上,愿你坚立我们手所做的工——我们手所做的工,愿你坚立!”(诗90:17)。摩西说了一次本已足够,但他说了两次。这种重复是诗歌中的强调手法。神在他圣言中不止一次,而是两次宣告,他愿坚立我们手所做的卑微、世俗、有限的工。他将我们微弱的成就盖上他的赞许之印,并使之坚立。
当我们在工作中找到如此意义时,就找到了某种超越自身的永恒之物。随着年龄增长,我们会越来越关注自己的传承。诗人明确求神坚立他手所做的工——求神使之成为永恒持久的不朽之物。我们将工作视为蒙召服侍与荣耀神的程度,将决定了我们传承存续的程度:一份为神荣耀而做的忠心美善的劳作所留下的传承。
约翰·加尔文(John Calvin)曾说:“每个人都有神所分派的特定呼召,就像一个哨岗,使人不至一生飘忽游荡。”1 这是神呼召我们所待的地方与所做的工作。神只要求一件事:作他所托付呼召的忠信管家,守好我们的岗哨。
除了摩西的诗篇,诗篇104篇也帮助我们理解工作与传承。
诗篇104既颂赞神创造天地万物的伟大,也赞美受造之物彰显了创造工作的伟大。诗人赞美“少壮狮子吼叫要抓食,向神寻求食物”(诗104:21),也提到泉源“涌在山谷,流在山间”(诗104:10)。整篇诗篇值得我们深入学习与默想,帮助我们理解工作的意义——在工作岗位上荣耀神。但第24-26节特别聚焦于那些按造物主形象被造之人所做的工:
24:耶和华啊,你所造的何其多!
都是你用智慧造成的,
遍地满了你的丰富。
25:那里有海,又大又广,
其中有无数的动物,大小活物都有。
26:那里有船行走,
有你所造的鳄鱼游泳在其中。
海洋与海洋生物清楚地见证了神的伟大、威严与美丽。当想到长度达三分之一足球场的蓝鲸,我们只能肃然起敬。又有谁面对鲨鱼时不感到震撼呢?但请仔细看第26节,诗人将两物并列:船与鳄鱼(Leviathan)。诗篇、约伯记等智慧书乃至先知书,都提到鳄鱼这个生物。关于它的确切身份众说纷纭:它到底是巨鲸、恐龙、还是巨型乌贼?我们唯一确定的是:鳄鱼令人屏息。我们可能过于频繁使用“令人敬畏”这个词,以至于它失去了原有的修辞力量。但此刻这个词恰如其分:鳄鱼确实令人敬畏。
鳄鱼也喜欢嬉戏,我们不能忽略这一点。乔纳森·爱德华兹(Jonathan Edwards)写到飞行蜘蛛时指出,这种蜘蛛飞行时脸上带笑。他由此推论:“神为各类受造物,甚至昆虫,预备了娱乐与喜乐的方式。”2 连鳄鱼也不例外。而第26节中另一种受造物,则是人造之物:“那里有船行走”。神的创造与人的创造被并列放置。诗人对鳄鱼与船只同样感到惊叹,请细细体会这一点。神竟如此恩待我们,俯身看我们所做的工作,并赋予它真实的价值。
继续阅读这篇诗篇,我们发现其中不止自然与人造的巨物在海中穿行、在浪中嬉戏。第27节告诉我们:“这都”(指神的一切造物)“仰望你按时给它食物。你给它们,它们便拾起来;你张手,它们饱得美食。”我们从工作中获得喜乐、满足与意义。我们承认神所赐的恩赐与资源,然后投入工作,最终得到满足。酒能悦人心(第15节)。我们的创造、手中的工作,则使我们惊叹:飞机、火车、汽车、船只;书籍、记录、交易、企业;建筑、学校、学院、教会与事工——这一切手作之工皆令我们惊叹,带来深深的喜乐。它们都是神的恩赐。如果你正在寻找工作的动力,你已经找到了。
这些都是我们工作的成果,但都不是我们工作的最终目的或终极结果。我们工作的终极结果应是第31节:“愿耶和华的荣耀存到永远,愿耶和华喜悦自己所造的!”我们的工作是有意义的。我们的工作指向那位我们按其形象而造的主。我们工作时,当为荣耀神而做。我们工作时,神便喜悦我们。我们就这样与传承不期而遇。“那里有船行走!”——这是我们建造并将持续建造的船。愿荣耀归于神。
保罗明确地说:“无论做什么,都要为荣耀神而行”(林前10:31)。这当然适用于工作。我们应当像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一样,在所做的一切上署上两个缩写:自己的名字缩写和SDG,即Soli Deo Gloria(唯独神的荣耀)。如此,诗人的话便能成真:我们将会看见神恩眷佑,他因着自己的恩典与荣耀,坚立我们手中的工作。
注释
- 约翰·加尔文(John Calvin),《基督教要义》卷三,第20章第6节(McNeill与Battles 编校版,第二版),第724页。
- 乔纳森·爱德华兹(Jonathan Edwards)的《The Spider Letter》,收录于《乔纳森·爱德华兹读本》,Smith、Stout与Minkema合编(耶鲁大学出版社,1995年),第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