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马太福音——造就
门徒的书卷

耶稣作为教师、门徒造就者和导师的形象贯穿所有福音书，但在马太福音中最为清晰。马太福音从头到尾都在论述门徒训练，整卷书的结构就是为造就门徒而设计的。

施洗约翰出来传道时，他的信息是呼吁人悔改，因为天国近了（3:2）。耶稣开始自己的事工时，也说了完全相同的话（4:17）。呼召人悔改并非定罪的信息，而是邀请的信息。悔改的呼召，并非要人背负沉重的罪疚，而是迫切呼召人离弃旧有的世界观与活法，转向神所喜悦的生活方式。悔改就是门徒训练的用语。

马太福音著名的高潮性结尾同样强调门徒训练。在他的“大使命”中（太28:16-20），耶稣用自己的权柄差遣门徒，要使万民作他的门徒。这种门徒训练是根植于三一神（奉父、子、圣灵的名）中，用生命影响生命的督导，具体体现为施洗和教导。施洗是邀请人认同耶稣，并进入其他门徒所组成的群体。教导则是邀请人照着耶稣亲自示范并教导的教义、伦理、习惯和情感，学习如何活在这世界上。这就是师徒之道，在整个基督教信仰中，再没有比这更核心的事了。

但是，对门徒训练的强调并非只出现在马太福音的开头和结尾。在开篇悔改的呼召，与结尾差遣门徒去使人作门徒的大使命两者之间，整卷马太福音都是建立在造就门徒的异象之上的。为此，马太把福音书的主体架构编织成五个大的教导单元（第5-7章、10章、13章、18章、23-25章）构建，来传达这一异象。这些板块是耶稣教导的集合，其目的就在于培养门徒。

在古代，为著名教师与哲人作传十分普遍。一位教师的言论常会按主题而汇编成易于记忆的集子，这类集子被称为“撮要”（epitome）。若有人想学习某种人生哲学或宗教理念，这类撮要便能为他们提供一套便捷、易懂的指引，供其默想并在实际生活中践行。这些撮要尤为重要，因为在古代，能接受教育的人寥寥无几，大多数人除了认识基本符号外，既不会读也不会写。因此，一套按主题分类、便于记忆的教导板块，对于接受训练而言至关重要。

马太本人是耶稣的门徒，且致力于遵行主“使人作门徒”的命令。因此，他撰写了这部关于教师耶稣的杰出传记，其目的在于：邀请人们悔改，背负耶稣的轭，从而得着生命。简而言之，马太是在邀请我们接受塑造，活出基督国度里门徒的样式。而耶稣的行事事迹与教导合集，对实现这一目标而言必不可少。

马太福音的结构如下，其中五个教导板块已重点标出：

1. 起源与开端（1:1-4:22）
   1. 引言（1:1-4:16）
   1. 过渡（4:17-22）
2. 启示与分别：言语与作为4:23-9:38）
   1. 第一撮要（5:1-7:29）
   1. 第一叙事（8:1-9:38）
3. 启示与分别：既为主，亦为门徒（10:1-12:50）
   1. 第二撮要（10:1-11:1）
   1. 第二叙事（11:2-12:50）
4. 启示与分别：神新的、分别为圣的子民（13:1-17:27）
   1. 第三撮要（13:1-53）
   1. 第三叙事（13:54-17:27）
5. 启示与分别：新群体的内部与外部（18:1-20:34）
   1. 第四撮要（18:1-19:1）
   1. 第四叙事（19:2-20:34）
6. 启示与分别：现今与将来的审判（21:1-25:46）
   1. 第五叙事（21:1-22:46）
   1. 第五撮要（23:1-25:46）
7. 结局与开端（26:1-28:20）
   1. 过渡（26:1-16）
   1. 结论（26:17-28:20）

由此可见，整卷福音书都致力于造就门徒，而这五部撮要则是门徒训练内容最为集中的部分。

聚焦经典：登山宝训

在教会历史中，这五大教导板块中的第一部分——马太福音第5-7章——向来是整本圣经中最具影响力，在宣讲、研究与著述中被引用最多，也最负盛名的篇章。至少从奥古斯丁的时代起，这几章就被冠以“登山宝训”的标题。

不同宗派与神学传统之间的分歧，往往可以追溯到他们对这些基础章节的不同解读。我常将登山宝训比作游泳池的检测试纸，能测出氯含量、pH 值和碱度。若将任何神学家或教派置于登山宝训的“检测”之下，我们便能立刻了解其神学理解与核心立场。这是因为登山宝训触及诸多重要真理，例如旧约与耶稣教导的关系、在神眼中何为义、如何待人以及如何看待金钱等。

登山宝训并未为我们提供作为耶稣忠心门徒所需或所想知道的一切。它仅是马太福音五个教导板块中的一个，只是马太福音诸多教导的一部分，况且我们还有整本圣经的其他书卷！但登山宝训之所以闻名，自有其缘由：它内容广博、意义深远，且是门徒生活的根基。对于学习将耶稣的轭负在自己生命中，并接受这位万王之王、道成肉身的神的智慧的教导而言，这三章是绝佳的起点。

耶稣用这样一个比喻作为他这篇最著名讲道的结尾：两个人以不同方式建造自己的生命之屋（太7:24-27），一个是愚拙的，一个是聪明的。愚拙的人听见耶稣的教导，却毫无行动。聪明的人听见后，就去行出耶稣的话。这一比喻之所以成为讲道的收尾，是因为马太福音第5-7章的整体信息，正是对智慧的邀请。智慧可以定义为一种实践的生活方式，与神的国相符，并带来我们所渴望的真正的人类繁荣。这便是耶稣所邀请我们进入的门徒生活，也是他提供给我们的轭，只要我们愿意接受这一轭的门徒训练。

正如整卷马太福音的结构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一样，登山宝训亦是如此。这篇讲道并非耶稣言论的随意汇集，而是一篇构思精巧、结构完美的信息。耶稣这篇讲道的结构如下：

1. 引言：对神子民的呼召（5:3-16）
   1. 为神的新子民设立的九福（5:3-12）
   1. 神的子民在新约中的见证（5:13-16）
2. 主题：神的子民当有更大之义（5:17-7:12）
   1. 更大之义与遵守神律法的关系（5:17-48）
      1. 命题（5:17-20）
      1. 六个阐释/例证（5:21-47）
      1. 总结（5:48）
   1. 更大之义与我们对神的敬虔（6:1-21）
      1. 引言：要讨天上父神的喜悦，而非世人（6:1）
      1. 三个例证（6:2-18）

**核心插叙：论祷告（6:7-15）

• 结论：赏赐在天上，不在地上（6:19-21）
  • 更大之义与我们和世界的关系（6:19-7:12）
    • 引言（6:19-21）
    • 与今世财物的关系（6:22-34）
    • 与世人的关系（7:1-6）
    • 结论（7:7-12）
• 结论：面向未来的智慧邀请（7:13-27）
  • 两种道路（7:13-14）
  • 两种先知（7:15-23）
  • 两种建造者（7:24-27）

由此可见，登山宝训遵循着引言、主题和结论这一经典结构。每个部分都在整体信息中发挥着特定的作用。而这一整体信息，正是对智慧的邀请，是对那种因负耶稣的轭而带来的平安与丰盛生命的邀请。

在接下来的内容中，我们将逐一探讨耶稣这篇讲道的各个部分，力求理解他所教导的智慧。在此，我们虽无法详尽阐述耶稣的一切教导，1 但我们会将部分内容整合，遵循总体框架，并围绕一个核心问题展开：“接受耶稣的门徒训练，具体应是怎样的光景？”

讨论与反思：

1. 你在哪些方面容易受到诱惑，而不按神国的方式活在这世上？
2. 你渴望在自己生命的哪些方面经历更大的丰盛？

2

重塑我们对福分
的理解（5:3-16）

作为牧师，我常问人们的一个问题是：“在你成长过程中，你受到的教育是怎么告诉你找到美好生活的？”

这个问题值得我们每个人认真思考，因为我们确实都受过某些观念的影响——无论好坏，无论我们是否察觉，这些观念一直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们的人生轨迹。

我问过的每一个人，都能说出几句。很多人会立刻想起父母、长辈或导师当年常挂在嘴边的那些金句。比如：

• “只要真心喜欢，再忙也是享受。”
  • “好好学习，拿好成绩，找个好对象。”
  • “尽心爱神，爱人如己。”
  • “行事为人，当思身后留何名。”
  • “别在意别人怎么想，做你自己就好。”

或者，如果《星球大战》曾给你留下深刻烙印，你可能还会想起尤达大师那句：

• “要么做，要么不做，没有试试看这一说。”

我们将这类简短精练的语句称为“格言”。格言是智慧的话语，能引导我们应对无数不可预知的人生境遇。在古代，智慧导师们会使用一种特殊的格言，称为 “福言”（macarism），该词源于希腊语“makarios”，意为“真正的幸福”或“得享丰盛的”。所谓福言，就是描绘美好生活方式的宣言，旨在引导我们采纳某种特定的心态与习惯，从而活出真正的丰盛人生。

“福言”常与它的对立面“祸患语”一同出现。祸患语并非咒诅，而是一种警示，提醒人某些生活方式终将带来损失与悲伤。同样，福言也不是祝福，而是对美好人生的指引。当二者结合时，福言与祸患语常被用来描述人生的两条道路或两种途径。这两条分岔的人生路径，最终会带来截然不同的生命体验。

这种福言与祸患语的组合在在圣经中随处可见，它们邀请人走向属神的智慧之道，也彰显出“生命之路”与“毁灭之路”的区别。例如，箴言整卷书都充满了这类格言，尤其是前九章，完全围绕“两条道路”的理念展开。所罗门王为他的儿子描绘了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一条带来生命，另一条则通向灭亡。同样，通常被视为“智慧诗篇”的诗篇第一篇，也描绘了人生命中可能选择的两条道路——一条是在愚妄人之影响下的道路，另一条是让人默想神的训诲，让这智慧引导生命的道路。愚妄之路使人的生命如同风中飘散的尘土，转瞬即逝；而智慧之路则如同栽在溪水旁的树木，按时候结果子，叶子也不枯干。

这也正是耶稣在登山宝训开篇所要传达的。作为大卫子孙中终极而信实的后裔、神国度的君王，且是智慧本体的道成肉身，耶稣向所有人提供一条处世之道，这道路不仅应许人在今生得享真正的幸福，更应许人在永恒的新天新地中依然如此。耶稣就是这样以九段关于真正美好生活的“福言”，开启了他的这篇讲道。

至少在过去1500年里，这些开篇的福言一直被称为“八福”（Beatitudes）。“八福”一词源于拉丁文“béatus”，其含义与“makarios”相同，即“幸福”或“得享丰盛的”。基督徒历来都将马太福音5:3-12理解为是对真正丰盛生命的邀请，这生命可以通过耶稣寻得，也正是这位耶稣在别处曾说，他来“是要叫羊得生命，并且得的更丰盛”（约10:10）。

然而，如今人们对“八福”的理解存在许多混淆。几乎所有现代英文圣经都将耶稣的“makarios”陈述翻译为“有福的（Blessed）”。“虚心的人有福了……哀恸的人有福了”等等。但这一译法所传达的含义与原词本意相去甚远。如果我们把耶稣的八福理解为一种祝福的宣告，就不得不追问其具体含义。耶稣是在说，神会赐福给那些按照5:3-12节的描述生活的人吗？这些是进入天国的新条件吗？或者，这只是描述了当神的国降临时，什么样的人会蒙神赐福（即便如此，这仍然像是一种要求）？这些问题其实误解了“福言”的本质。通过八福，耶稣是在邀请我们采纳他对这个世界真正的理解，从而找到真正的生命。八福既不是进入天国的条件，也不是对未来的简单描述，而是通过跟随他找到真正生命的新异象。

令人震惊的并不是耶稣为我们描绘了真正丰盛生命的景象，而是他以这种方式来描述神国里的生命。耶稣的“福言”完全出乎我们所有人的预料，也绝非我们天生会追求的。当我们读到耶稣关于何处可寻得真正生命的九段宣告时会发现，除了其中一条之外，其余竟然都出人意料地带着消极的色彩！

• 虚心的人，得享丰盛[“有福了”]……
  • 哀恸的人，得享丰盛……
  • 温柔的人，得享丰盛……
  • 饥渴慕义的人，得享丰盛……
  • 怜恤人的人，得享丰盛……
  • 清心的人，得享丰盛……
  • 使人和睦的人，得享丰盛……（唯一可能算正面的一句）
  • 为义受逼迫的人，得享丰盛……
  • 人若因我辱骂你们，逼迫你们，捏造各样坏话毁谤你们，你们就有丰盛的生命……

请留意这些意象——贫穷、哀恸、温柔、饥渴、受逼迫。使人和睦与怜恤人听起来或许积极一些，但实际上，这两者同样包含为了修复与他人的关系而放弃自身权利的内涵，本质上也属于一种消极的意象。

这背后究竟蕴含着怎样的真理？理解耶稣这些“福言”的关键，在于同时留意他每一句的后半部分：

• ……因为天国是他们的。
  • ……因为他们必得安慰。
  • ……因为他们必承受地土。
  • ……因为他们必得饱足。
  • ……因为他们必蒙怜恤。
  • ……因为他们必得见神。
  • ……因为他们必称为神的儿子。
  • ……因为天国是他们的。

耶稣正是在重塑我们对美好生活的理解，他邀请我们将生命转向与神的关系，因为他才是那位能满足我们一切渴望和需要的源头。耶稣之所以能将那些看似消极的状态（谦卑、哀恸、放下权力、为饶恕他人而放弃自身权利、甘受误解和逼迫）称为幸福，是因为正是在这些处境中，我们的心才得以重新转向神，而他也在那里与我们相遇。耶稣告诉我们，真正美好生活的关键，在于将生命重新定准神和他的国（另见太6:33）——这一定位甚至意味着，在真正的幸福中我们也要经历苦难、失去和悲伤。

这也正是5:13-16节中著名的“盐与光”经文的含义。耶稣呼召门徒在世上活出他的样式，成为他所带来新约信息的使者。正因为践行这一使命会带来反对和损失（尤其见太10章），门徒容易受试探，而偏离耶稣的道路，不再做盐、掩盖光芒。但这绝不是门徒该走的路。相反，耶稣说：“你们的光也当这样照在人前，叫他们看见你们的好行为，便将荣耀归给你们在天上的父”（5:16）。

那么，此处蕴含的门训信息是什么呢？

我们都渴望过一个有意义、幸福的人生。耶稣和圣经并不反对这一点。事实上，耶稣在新约中的第一篇讲道正是以这一主题开篇的。我们的问题不在于渴望幸福，而在于我们的愚昧和盲目，我们总想在神以外的地方寻找幸福。正如C.S.路易斯那句名言所说：

我们的主发现我们的渴欲（desires）并非过强，而是过弱。我们是三心二意之被造，当无限之喜乐（joy）馈赠给我们时，我们却耽溺于酒、性以及野心，恰如一个无知孩童，他情愿在贫民窟继续玩泥巴，因为他无法想象，海边度假的机会到底意味着什么。（《荣耀之重》）

在这篇讲道的开篇，耶稣就邀请我们负起他带有门训意义的轭，重塑我们对美好生活的认知，以神和他即将降临的国度为中心，效法耶稣亲自示范的样式，活出怜恤、谦卑、忍耐苦难与渴慕真理的生命。

讨论与反思

1. 本文对耶稣“八福”的阐释，与你以往的理解有何异同？
2. 我们为何愿意担当耶稣的门训之轭，活出登山宝训教导的智慧？

3

在我们与他人的关系上，
神看重什么？（5:17-5:48）

对基督徒而言，最令人困惑和复杂的问题之一，就是如何理解旧约及其教导与新约的关系。旧约的诫命对基督徒仍然适用吗？神对新约子民的要求与旧约时期是一样的吗？

不同的神学家和宗派在这些重要问题上得出了截然不同的结论，即便经过两千年的思考，也未能有定论。这些问题绝非单纯的学术议题，它们既影响我们对神的认知，也关系到在新约时代，神的百姓在日常生活中是否仍需遵行旧约的某些教导（若有需遵行的部分，具体是哪些）。

这些重大的问题，正是耶稣讲道主体部分（5:17-7:12）的核心。单从这几节经文无法完全解决这一难题，我们需要借助整本新约才能明白其中的奥义。但这段讲道无疑是基督教回应这些问题最关键的依据。

耶稣在5:17节直接谈到 Torah（摩西的律法）与基督信仰的关系：“莫想我来要废掉律法和先知；我来不是要废掉，乃是要成全。”在这句深刻的宣告中，耶稣一方面肯定了神在以色列历史中所行之事与所颁之诫命的良善，另一方面也表明，通过他自己，将有全新且不同的事工成就。耶稣既确认了旧约/犹太教与基督教之间的延续性，也点明了二者的差异性：他来不是要废除，而是要成全。

在5:17-7:12中，耶稣围绕“遵行神的旨意”所说的诸多内容，具体阐明了这种延续与差异性究竟如何体现。其中，差异性体现在耶稣成为神旨意的最终裁决者和解释者。他运用自己的权柄，明确宣告当如何解释律法与先知书（“你们听见有话说……只是我告诉你们……”）。在讲道结尾，耶稣再次强调，如今他的话才是最终的权威：“凡听见我这话就去行的，好比一个聪明人，把房子盖在磐石上”（7:24）。

我们继续读马太福音，就会看到耶稣不断彰显他神圣的权柄，如他能赦免罪（9:6），掌管自然界（14:13-33），并宣告除了借着他，没有人能认识神（11:25-27）。复活之后，他完全拥有“天上地下所有的权柄”（28:18-20），并将这权柄交给了他的教会，就是遍布全地、持续跟随的门徒群体（18:18-20；10:40；21:21）。这一切都体现了差异性。一个新的时代已经到来，神与人立下了新约，凡凭信心跟从他的人，无论是犹太人还是外邦人，都能进入这约，不再受摩西旧约的限制（罗3:21-26；加3:15-29；来9:15-28）。

但同时，神过去的启示与耶稣现在的教导之间也存在延续性。神没有改变，他的旨意与公义也始终如一。基督徒虽在以基督为中保的新约之下，但神对他子民心意的核心从未改变，因为神从不发出与其本性不符的命令。摩西之约中针对犹太人的特定规条已经结束，因为它们的目的已经成就，就是预备后裔耶稣的兴起，使他成就神对亚伯拉罕“祝福万国”的应许（加3:15-29）。如今，无论是犹太人还是外邦人，若要成为神的百姓，都必须进入这新约。但神对其受造物的核心旨意，始终未曾改变。这正是5:17-7:12这段经文所要传达的核心信息。

统领并指引耶稣这一切教导的纲领，是5:20节的这句经文：“我告诉你们：你们的义若不胜于文士和法利赛人的义，断不能进天国。”乍听之下，似乎耶稣在说我们必须比旧约的圣徒，尤其是比那些极其虔诚的法利赛人行出更多的义。这听起来并不轻松，但这也不是耶稣的本意。事实上，耶稣想表达的是，我们的义，不能只停留在外在（行为层面），更要深入内在（心灵层面）。“胜过文士和法利赛人的义”是内和外一致的义。它不在于我们在行为上多做多少义事，而在于我们的行为是植根于一颗看见神、爱神的心。

耶稣在这里所说的，与神在旧约中一切的教导完全一脉相承：神始终察看、在乎我们的内心，而非仅仅关注我们的行为。成圣的本质，是成为完全。心若是死的，即便有好行为，也不是神所要的。我们必须追求完全/一致的生命，正如我们在天上的父是完全/一致的（5:48中的“完全”就是这个意思）。而这正是耶稣在5:17-7:12这段中所教导的要义。

那么，5:17-48这段经文所蕴含的门训信息是什么呢？

简单来说：成为一名接受耶稣教导的门徒，意味着我们必须省察自己的内心，而不能只专注于外在的好行为。耶稣将这种全人“更大的义”应用在我们与人相处的六个方面。下面列举了一些例子，它们并非一套完整的准则，而是为了重新塑造我们的思维方式，让我们意识到，在与人交往时，内心的光景至关重要。

• 第一个例子关乎对他人的怒气、怨恨和仇恨（5:21-26）。耶稣认同杀人是有罪的，但他进一步深入到杀人这一极端行为背后的内心问题——对别人的怒气和怨恨。他挑战门徒要审视内心，对付这根源问题。
• 第二和第三个例子关乎人强烈的性欲及其在婚姻中的表达（5:27-32）。耶稣明确指出奸淫是有罪的，但门徒内心若动了淫念，即使未在行为上犯奸淫也是有罪的（5:27-30）。门徒也不可怀着刚硬的心对待婚姻这一神圣的联结，轻率地选择离婚（5:31-32；详见19:1-10的解释）。
• 在第四个例子中，耶稣谈到要在言语上做完全人（5:33-37）。人若作出外在的承诺或誓言，就必须有内在的意愿去兑现，使内在心志与外在言行相匹配。
• 在第五和第六个例子中，耶稣将“完全”的必要性，延伸至最具挑战性的关系上——那些伤害我们的人以及我们的仇敌（5:38-48）。在这两种情形中，耶稣都呼召门徒从报复的心转向爱的心。正如天父不仅向自己的儿女施恩，也向仇敌施恩一样，耶稣的门徒也应当如此对待自己的仇敌。

讨论与反思：

1. 为什么神不满足于我们仅在行为上遵行他的话语？
2. 马太福音5:17-48如何在你的关系方面挑战你？

4

在我们与他的关系上，

神看重什么？（6:1-21）

在5:17-20中，耶稣已经清楚地表明，他所教导的内容，与神过去所说的话语并不相悖。他带来了新约，这约确实重新定义了神的子民是谁，以及如何来到神面前——唯有藉着他。但神所要求的义并没有改变。我们不仅需要在行为上改变，更需要内心的更新。如今，耶稣将这一真理，应用到我们为荣耀神而进行的属灵操练中。

在6:1中，耶稣清楚地说明了“完全/更大的义”这一原则如何应用在我们的属灵操练中。门徒必须谨慎，不仅要留意自己的操练行为，更要关注操练的动机：“你们要小心，不可将善事行在人的面前，故意叫他们看见。”神所看重的是我们内心的动机，而不只是我们所做的事。

耶稣举了三个贴近生活的例子，分别从不当的方式与合宜的方式两方面，阐释如何活出敬虔：即施舍、祷告与禁食。这不是一份详细的属灵操练清单，而是示范如何活出他的教导。施舍、祷告、禁食这些行为本身都是好的，耶稣并非要批判这些行为；但在每一项操练中，门徒都必须关注自己内心的动机是否纯正。

在6:2-4中，耶稣谈到周济穷人这一善行。施舍不同于什一奉献或其他为支持圣殿或教会的奉献形式，它是针对他人具体需要的牺牲性给予。施舍是神在旧约中始终吩咐的关怀穷人的一部分（申15:7-11；诗41:1；加2:10；雅2:14-17）。这一要求从未改变。但耶稣指出，有人可能会以公开、炫耀的方式行这善事，目的是得人的荣耀和尊重。真正的门徒不应怀着这种动机，服侍有需要的人不为博取名声和地位。这并非要求所有捐赠都必须用现金且无人知晓来源，也不是说帮人搬家时非得戴面罩、遮车牌、变声音，生怕别人认出我们。而是强调我们必须警醒自查，关注里面的动机，拒绝一切自我夸耀的念头。

在6:5-6中，耶稣谈到我们的祷告生活。正如帮助有需要的人一样，祷告也很可能成为一种赚取他人尊敬和钦佩的手段。有人可能会成为技巧娴熟的职业祷告者，凭借流利的言语和频繁的公开祷告来自我宣传。耶稣的门徒应当抵挡这种诱惑，而是专注于以真诚、私密的方式向天父祷告，而不是把祷告当作表演。就像施舍一样，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永远不能公开或集体祷告。旧约、新约和教会历史中充满了与他人一同祷告的美好榜样。但关键在于，我们必须警惕那种为获取荣誉而祷告的动机。

谈论祷告这一话题时，耶稣进一步深入说明祷告应有的样式，并赐下被称为“主祷文”的典范（6:9-13）。耶稣教导门徒，不可像外邦人那样祷告，用许多重复的话，以为话多了必蒙神垂听，仿佛祷告是某种魔法咒语（6:7）。相反，基督徒像耶稣一样认识神是父亲，因此我们可以用不同的方式祷告。在主祷文中，耶稣为门徒设立了祷告的准则，这种祷告不是为了炫耀，而是出于真诚，是在与神的关系中向他发出的心声。

在6:18-19中，耶稣给出了第三个关于“全人敬虔”的例子，这一次谈到了禁食。禁食——即在特定时间内不进食，为要专注于我们对神的依靠——是犹太人和基督徒千百年来的一项操练。耶稣期待并赞许门徒实行这一操练。然而，正如施舍和祷告一样，人很容易将禁食这一美善的实践，变成追求他人荣耀的手段。他们可能通过禁食来彰显自己的敬虔，吸引他人的关注。相反，耶稣却邀请门徒以另一种方式禁食，不注重外表，而是专注于与父神建立亲密的联结。

在围绕“属灵操练中需关注内心”展开的这三方面论述后，耶稣以一句最终劝勉作结：“不要为自己积攒财宝在地上”（那里有虫蛀锈蚀，也会遭贼偷），而要“积攒财宝在天上”（那里永无毁坏）（6:19-20）。这其实是换一种方式重申他在6:1中的教导：他警告说，若以错误的动机行敬虔之事，“就不能得你们天父的赏赐了”。在每一个例子中，耶稣都使用了完全一致的表述逻辑——内心的动机决定了一个人所得的赏赐是来自天上的父神（6:4、6、18），还是来自他人短暂虚浮的称赞，那其实根本算不得赏赐（6:2、5、16）。

那么，6:1-21 这段经文所蕴含的门训信息是什么呢？

还是那句真理：作耶稣的门徒，意味着我们必须省察自己的内心，而不能只盯着外在的好行为。施舍、祷告、禁食这些敬虔的操练本身是好的，因为它们能塑造我们的生命。但我们若不去省察里面的动机，仅靠外表的义是远远不够的。法利赛人正是我们的前车之鉴，他们可以成为优秀的宗教徒，却未必真正与天父建立关系。

当我们开始领受耶稣的这一教导时，很容易陷入沮丧和泄气，因为诚实的人都明白，人的动机从来不是完全清澈和纯粹的。即便我们力求完全真诚，无论是在帮助人、祷告、禁食，还是教导、传福音等事上，也总难免掺杂其他动机。但耶稣的目的不是要我们陷入病态的内省，甚至因担心内心不够纯洁而不敢行善。要知道，除非我们在新天新地中得着完全的救赎，否则这种完全纯洁的状态永远无法实现。相反，耶稣是呼召门徒带着对内心的觉察去生活。当我们负起他门徒的轭，这轭就会逐渐塑造我们的动机、感知与情感。我们会经历成长的阶段，也会经历枯干的时期；内心某些方面会进步，另一些方面仍会跌倒。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我们不断向他学习的过程中，终将看见生命迈向更完全的不断成长。

反思问题

1. 在你的日常生活中，把神当作“天上的父”来祷告，会是怎样的景象？
2. 你在哪些方面容易受诱惑，把属灵操练当作获取人的认可和赞誉，而不是荣耀神？
3. 当你明知自己的动机并不完全纯粹时，是否仍挣扎着顺服耶稣？为什么你仍应当迈出忠心的下一步？

5

在我们与财物及世人的关系上，神看重什么？（6:19-7:12）

在古希腊文学中，作者常巧妙运用双关语，用相同词语表达两种不同的含义，类似今日诗歌和歌词的用法。在马太福音6:19-21中，耶稣也采用了这样的表达。他劝勉人要为自己积攒财宝在天上，而不是地上，这既是对6:1-18中关于属天赏赐教导的总结，同时也是6:22-7:12的引言。

在登山宝训主体部分的这第三段中（6:19-7:12），耶稣延续同一主题——称义不仅是外在的敬虔行为，更必须源自一颗被更新的内心。仅停留在表面的义是不足的（5:20）。相反，作门徒意味着追求完全——从内到外都遵行天父的旨意（5:48）。

在6:19-7:12中，耶稣将“完全”这一主题应用在门徒与世界财物及世人的关系上，包括对金钱和人际关系的态度。我们所珍视的，决定了我们所爱的，也塑造了我们的内在生命。这正是耶稣所说“你的财宝在哪里，你的心也在哪里”（6:21）的含义。耶稣首先阐明了这一“心与财宝”的原则如何体现在门徒与金钱的关系中。他用一个现代读者可能不太熟悉的比喻指出，金钱有可能使我们的心转向贪婪和嫉妒。那“昏花”或贪婪的眼睛会叫全身黑暗（6:22-24）。接着，耶稣将既追求金钱又追求神的行为，比作服侍两个对立且彼此矛盾的主人——这是绝无可能的事。结果必然是忠于一个、背离另一个，人不可能同时真正爱神又爱财富（6:24）。

耶稣进一步深入这一观点，谈到了人为金钱及其所能带来的一切而生的焦虑（6:25-34）。当然，人生总是充满各样忧虑和思虑。为自己的未来、儿孙、朋友、教会、国家和世界而牵挂，这本是人之常情。耶稣并非在谴责这些正常的关切，也不是提倡一种超然物外、毫无情感的生活。但他指出，当我们试图同时侍奉神和金钱时，结果并非我们所期望的安稳和喜乐。当我们口称信靠天父却仍靠自己谋算保障时，也得不到自以为会有的安稳与平安。恰恰相反，这种“心怀二意”的状态只会滋生焦虑。对金钱及其所能供给之物的焦虑，正是人在当下与想象的未来之间分裂生活的必然结果。这种灵魂的分裂与完全（5:48）的呼召背道而驰，因此不仅无法带来生命的丰盛，反而会增添更多不安。

要避免这种因“既爱神又爱财”而产生的焦虑，关键有两个方面：耶稣的门徒必须有意识地记念天父的看顾和供应，并且必须将内心生命的投向重新定准那将要来临的国度。

要记念天父的看顾，我们只需观察受造之物便可知晓。飞鸟不种不收，神却养活它们（6:26）；野花不纺不织，神却为它们妆饰（6:28-29）。神的儿女比这些短暂的飞鸟和易逝的花朵珍贵得多，因此我们可以深信神必供应我们。我们当有意识地提醒自己，天父始终以父亲般的爱看顾我们，安抚我们心中的忧虑。

最终，我们还必须有意识地将我们的精力、时间安排和财务优先次序转向国度的事。耶稣邀请门徒“先求他的国和他的义”，并应许当我们如此行时，神必供应我们一切日常所需（6:33）。

在7:1-6中，耶稣继续教导我们，天国的门徒是那些在评价和判断他人时，谦卑省察自己内心的人。通过批评他人来攀比或巩固自我身份，这不是生命的道路，也达不到“胜过文士和法利赛人的义”（5:20）。为纠正我们，耶稣发出严肃的警告，我们怎样论断人，也必怎样被论断（7:1）。为强调这一点，耶稣用了一个极具画面感的比喻，有人想挑掉别人眼中的刺，却不知道自己眼中有梁木（7:1-5）。这让我们想起耶稣曾讲过的比喻，那被免了大债的仆人，却拒绝免去同伴的小债（太18:21-35）。相反，耶稣的门徒以智慧与人相处（7:6），生命当以怜悯、恩慈和饶恕为标记（5:7、9、21-26、43-48）。

在讲道主体部分的结尾，耶稣用充满安慰与鼓励的话语，向门徒讲述天父满有恩典的看顾（7:7-11）。天父不像古代其他的神祇——那些神明反复无常、不可信赖、终究难以测透。而我们的天父，却是一位乐意、慷慨且全心将美好恩赐给儿女的父亲。我们只需向他祈求，便能得着。

耶稣关于“在与世上财物和他人的关系中，活出全心委身的生命”（6:19-7:12）的所有教导，都可以用他一句令人铭记的箴言总结：“所以，无论何事，你们愿意人怎样待你们，你们也要怎样待人，因为这就是律法和先知的道理”（7:12）。耶稣来不是要废掉律法和先知，而是要成全（5:17）。他带来了新约，重新定义了神的子民——凡跟随他的人都在其中。但神始终察看并关心我们里面的生命，我们的内心。神要我们活出他国度的样式，但这种义不能只停留在外表，也必须发自内心。当我们寻求他的国，借着与天父的关系活出这种由内而外的义时，就会开始寻得耶稣在5:3-12中所描述的那种生命的丰盛与蒙福。

那么，6:19-7:12这段经文所蕴含的门训信息是什么呢？

金钱是我们生活中非常切身的话题。金钱、财富和世上的物质，是每个人多少都要面对的难题——对大多数人来说，更是人生的一大关。有句话说得贴切，吹嘘自己不受财富影响的人，就像酒鬼夸口说“我只再喝最后一杯”一样不可信。金钱及其所提供的一切，触及我们内心最深处的安全感、身份认同和价值感。

耶稣毫不避讳谈论我们与金钱的关系，这是理所当然的。他邀请我们通过成为完全人而进入真正的生命丰盛，这要求我们必须省察内心，警醒留意那些引诱我们积攒财宝在地上而非天上的试探，留意我们常常试图同时服侍神与财富这两个主人的倾向。这种分裂的生命带来的不是平安，而是焦虑。因此，接受教导的门徒应当愿意让耶稣在金钱及其所承诺提供的一切这一核心层面来引导自己的生命，并有意识、持续地将自己的委身重新定向于“先求他的国和他的义”（6:33）。

我们与他人的关系也是如此。内心的诚实要求我们留意自己所有论断和批判他人的倾向。成为一名接受门徒训练的人，意味着要竭力抵挡这种对他人的苛责态度。相反，我们当谦卑转向父神，求他先为我们除去自己眼中的梁木。

天父对他儿女的心意，是让他们在与世界财物及他人的关系中，寻得自由、平安与生命的丰盛。唯有当我们敞开心扉，允许神在我们里面动工，使我们成为完全人，这一切才会实现。

反思问题

1. 因金钱及其所能带来的一切而生的焦虑，在你的生活中是如何体现的？在哪些方面你需要更完全地先求神的国？
2. 为什么我们容易看见别人的过错，却看不见自己的？你可以如何主动地在生命中建立督责的关系，从而看清自己眼中的“刺”？

6

耶稣对智慧与丰盛生命的邀请（7:13-27）

如前所述，登山宝训的结构分为三部分：一是邀请人进入真正的丰盛与平安（5:3-16）、二是核心主题“真正的义”，即行为与内心一致（5:17-7:12），三是一系列寻得真生命的邀请（7:13-27）。这三部分并非彼此割裂，而是都可以总结在“智慧”这一核心概念之下。智慧是圣经中的宏大主题，用来描述神对他子民的心意，以及我们寻得平安、和睦与丰盛的途径。经文中记载，智慧在太初就与神同在，并邀请所有人通过重新定准生命方向、归向神的道路来寻得生命（箴8:1-36）。而最终，智慧成了一位位格——就是耶稣基督，道成肉身的神的儿子（林前1:24；另见太11:25-30）。

整篇登山宝训应当被视为一份对智慧的邀请，正如箴言、诗篇第一篇、雅各书及圣经许多其他篇章一样。如果听道者至此还未明白这一点，在耶稣对讲道的总结部分，这一核心意图将会变得极其明确。

通常，智慧总是与其反面——愚昧——形成对比。我们的一生，常被比作一条岔路不断的征途。我们可以选择愚昧之路，这条路最终导致损失、悲伤和灭亡；也可以选择智慧之路，这条路带来的是生命、丰盛和平安（可再次参看诗篇第一篇）。

这种“两条道路”式的教导和劝勉，正是耶稣在讲道结尾的三部分中所呈现的：

耶稣的总结：第一部分

首先，耶稣描述了两扇门和两条路：一扇门窄、路难走，另一扇门宽、路平坦（7:13-14）。人天生倾向选择好走又顺畅的路，但耶稣却出人意料地指出，这看似更好走的路其实通向灭亡。相反，那条崎岖不平、狭窄难行的路，反而引向生命。这条又窄又难走的路究竟是什么？它正是耶稣在整卷讲道中不断劝勉人活出的生命样式——追求成为完全人，而非仅仅拥有外在的义。这条路之所以更难，是因为它要求我们允许神不仅改变我们的行为，更要光照和更新我们的态度、我们对神与他人的生命姿态、我们所爱所恨的事物——简言之，是在我们的内心深处做工。这过程艰难且痛苦，但唯有这种塑造灵魂、使我们完全的工作，才能带来真正的生命与平安。

耶稣的总结：第二部分

耶稣的第二个“两条道路”的例证篇幅更长，且增加了一层值得我们深思的微妙差异（7:15-22）。其核心在于，有智慧的门徒，应当能辨明神在他百姓中所看重的是什么。人往往天然倾向于过度推崇那些恩赐和能力耀眼夺目、外表光鲜的人——这里指的是说预言、赶鬼、行许多神迹的人（7:22）。使徒保罗也谈及同样的问题，他提到人说方言、说预言、医病、知识的言语等看似充满活力的外在恩赐，若没有爱心，都可能被滥用（林前12-14）。令人震惊的是，耶稣指出，在许多此类情况中，那些看似有恩赐的人并不真正认识神（7:23）。他们是假先知（7:15）。耶稣说，真先知与假先知的区别不在于外在耀眼能力的显现（我们当记得，法老宫中的术士也能模仿一些摩西从神而来的能力，出7:8-13）。相反，真先知是内外一致的人，他们的行为发自良善的内心。有些人可以奉基督的名行看似神迹的事，他们外面披着羊皮，里面却是残暴的狼（7:15）。

在7:16-20中，耶稣重复了一个关键观点：凭果子，就可以认出树来。无花果树结无花果，不会结苹果。健康的树结出好果子，不会结坏果子或不结果子。乍看之下，这似乎与耶稣在这段上文中所说的矛盾！他刚描述了一种人。有人外表看似是羊，行着表面良善的事，内心却是豺狼。那么，如果豺狼也能结出如羊一般的果子，我们又如何凭果子分辨树的好坏呢？这里便蕴含着一个重要的细微内涵。树的比喻提醒我们，有时需要时间才能分辨一个人的本质及其真实光景。就像丛林中的芭蕉和香蕉，唯有等到各自结果，才能看出区别。冬季里，活树与枯树的外表也常常毫无二致，唯有到了春天，当其中一棵树开始开花时，差异才会显现。世人也是如此。或早或晚，一个人真实的果子与生命状态终会显明。这种显露靠的不是更多外在的义行——如敬虔的举动、律法的遵守甚至行神迹的能力。相反，要分辨谁是真正的门徒，需着眼于内心层面的特质。耶稣所称赞的道路首先是关于内心的品格——爱心、怜悯、恩慈、谦卑、信实，而不是充满情欲、贪婪、嫉妒、仇恨和骄傲。或早或晚，这些品格特质（或其缺失）总会显露出来，显明一个人真实的生命本质。

耶稣的总结：第三部分

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两条道路”的智慧邀请，记载于7:24-27。耶稣用一个比喻结束他这篇著名的讲道，描绘了人对他教导的信息可能产生的两种不同回应方式。这两种方式可以用清晰明确的词来描述：无知的人和聪明的人。经文提到，这两个人都在盖房子，这显然代表他们的生命（参箴8:1，经文将智慧描述为建造房屋）。根据圣经一贯的智慧主题，这两种人的结局并不令人意外。无知的人将房子盖在沙土上，暴雨洪水一来就将其冲垮；而聪明的人将房子盖在磐石上，虽遭风吹浪打，却屹立不倒。

这是什么意思呢？耶稣解释说，愚拙人与聪明人的区别在于他们个人对他教导的回应。这两种人都听了耶稣的教导，就像我们如今阅读这些经文时一样。但愚拙人与聪明人的区别在于听见之后的回应。愚拙人听了耶稣的话却不行动；聪明人听了耶稣的话就放在心上，进而悔改，离弃旧有的世界观和生活方式，归向天国的道路。雅各在他的书信中也曾呼应耶稣的这一教导，将愚拙人比作一个照镜子的人，看过自己的容貌后转身就忘（雅1:23-24），这本质上是一种自欺（雅1:22）。相反，智慧人听了耶稣的话就去行。雅各称这样的人为“详细察看那全备、使人自由之律法的，并且时常如此，这人既不是听了就忘，乃是实在行出来”，这人“必然得福”或兴旺（雅1:25）。值得注意的是，这两座房屋的区别，从外在表象上根本无法分辨。它们看起来可能同样坚固美观，二者根本差异在于是有稳固的磐石为根基，还是根本没有真正的根基。

那么，7:13-27这段经文所蕴含的门训信息是什么呢？

整篇讲道的核心是劝勉人追求完全，追求一种远超外表的、更深层的义。为强调这一点，耶稣用了三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比喻：宽路与窄路、真假先知、聪明的建造者与无知的建造者。每个比喻都指向同一关键：内心才是真正重要的，而非仅仅外在表现。

接受教导的门徒，应当听从耶稣的邀请，选择那条更艰难的道路，即“内心被更新改变”的道路。专注于外在行为确实更容易，因为这看似更易掌控，也无需触及生命深处。但耶稣明确说，这并非真智慧。宽路引向灭亡。这路是靠耀眼的技能与能力自我宣扬，显明人并不真正认识神。这是无知者的道路，如同盖房只砌墙铺顶，却没有稳固根基，一旦遭遇试炼、困境和最终的审判，整座房屋必会崩塌倾覆。接受教导的门徒听见耶稣这些话，便转离愚拙的道路，为要得着那今生与永恒都值得活的生命。

讨论与反思：

1. 你有哪些心态需要被耶稣塑造，才能更符合他的智慧？
2. 你如何逐步培养一颗渴慕神和他国度的心？

结语

耶稣的登山宝训之所以能始终成为基督教信仰认知与生命实践的核心，其原因显而易见。耶稣的教导既令人易于铭记、发人深省，又充满挑战；既蕴含深邃的真理，又具备切实的实践性；既包含神学层面的启示，又带有牧养关怀的温度。

即便我们竭力回避其尖锐的教导，任何真诚阅读这篇讲道的人，最终都会更清晰地认识到自身的破碎，以及那种与法利赛人无异的倾向——更愿意专注于控制外在行为，却不愿省察内心的真实光景。

尽管耶稣明确强调，我们必须具备这种全人的义，否则便显明我们不属于他将临的国度，无法行走在通向生命的道路上，也无法成为那在审判中房屋屹立不倒的智慧人。但真正将耶稣的教导存记于心实属不易。之所以困难，是因为即使最敬虔、最成熟的人，若诚实省察，仍会在内心发现许多欲望、贪婪、嫉妒、怨恨、焦虑、贪财、渴求他人赞扬及动机不纯的时刻。当我们审视内心，发现自己的心很少甚至从未与行为一致时，该怎么办？这是否意味着没有人能得救？

对这一关键问题的答案，需要整体结合马太福音来理解。经文中不断提醒我们，耶稣到世上来，为要通过为我们舍命，以他自己为赎罪祭在神与人之间建立新约（26:27-29），从而将他的百姓从罪恶中救出来（1:21）。耶稣始终以怜悯看待我们（9:36）。神是我们的父，乐意赐给我们，我们只需祈求（7:7-11）。并且，我们再次回到耶稣自己在11:28中所说的那有力的话语：“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我就使你们得安息。”

我们学习任何技能——开车、打高尔夫、学语言等等——都会经历跌撞、失误和挣扎，学习跟随耶稣也是如此。两千年来，耶稣最初的门徒和各地每一个门徒都曾跌倒、挣扎，甚至常常失败。这正是真诚门训过程的真实写照。怀着对神慈爱与良善的信靠，尽管我们并不完全，仍可充满信心地接受耶稣的邀请：“我心里柔和谦卑，你们当负我的轭，学我的样式，这样你们心里就必得享安息”（11:29）。

注释

1. 若想更全面了解登山宝训，可参阅Jonathan T. Pennington所著The Sermon on the Mount and Human Flourishing: A Theo- logical Commentary （Baker Academic, 2017年）。